第15章 谁说了算

2012年3月27日。周二。早上八点。

沈清漪到公司的时候，大开间里己经坐满了人。王建国在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眉头皱得很紧。林志远面前摊着三份规划图纸，拿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。赵磊的电脑屏幕上全是数字，表格一行一行往下拉。李婷抱着文件夹站在复印机前面，印了三遍都印错了，急得额头冒汗。

沈清漪走到大开间中间，站定。

“王建国，环评的事怎么样了？”

王建国挂了电话，脸色很难看。“环评科那边说，要重新做现场勘查。勘查排期到下个月底，报告出来至少再等一个月。”

“下个月底？”赵磊从电脑后面探出头，“那我们的工期要往后拖两个月。”

“不能拖。”沈清漪说，“两个月，利息都不止两千万。”

林志远放下红笔。“沈总监，要不我再去环评科跑一趟？”

“你去没用。他们不是针对你，是针对这个项目。”

王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方总监那边卡着，我们跑断腿也没用。”

沈清漪没说话。她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马克笔，在上面写了三个字：环评科。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。

“王建国，环评科的科长叫什么？”

“姓孙。孙德茂。五十多岁，老油条了。”

“他有什么爱好？”

王建国愣了一下。“爱好？听说喜欢喝茶。办公室摆了一整套茶具。”

沈清漪点了点头。“林志远，你去买一套好茶具，送到孙科长办公室。不要偷偷送，大张旗鼓地送。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战略投资部给环评科送礼了。”

林志远愣住了。“沈总监，这……这不是行贿吗？”

“这不叫行贿，这叫礼尚往来。送一套茶具，不犯法。”沈清漪放下马克笔，“但方总监那边的人看到，会以为我们在搞关系。他们就会紧张。一紧张，就会出错。”

王建国皱了皱眉。“沈总监，这能行吗？”

“试试看。不行再想办法。”

八点西十分。沈清漪办公室。

林志远敲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套包装精美的茶具，盒子是红木的，上面刻着花纹。

“沈总监，买好了。一万二。”

“发票留着。”沈清漪看了一眼，“你亲自送到环评科，当着孙科长的面拆开。说这是我们部门的一点心意，感谢环评科对我们项目的支持。”

林志远犹豫了一下。“沈总监，万一孙科长不收怎么办？”

“他肯定会收。不收，他就得罪了顾家少奶奶。收了他就有把柄。他自己会掂量。”沈清漪站起来，“去吧。送完回来告诉我。”

林志远抱着茶具走了。沈清漪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。灰蒙蒙的，和昨天一样。

九点十分。林志远回来了，脸色有点奇怪。

“沈总监，送是送出去了。但孙科长说，环评的事他做不了主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他说，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，让他卡这个项目。他不敢放。”

沈清漪转过身。“上面是谁？”

“他没说。但他说了一句，姓周。”

沈清漪没说话。她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嗒嗒。

“林志远，你去把王建国叫来。”

王建国进来的时候，手里还端着茶杯。

“沈总监，您找我？”

“环评科那边，上面有人打了招呼。姓周。”

王建国的茶杯晃了一下。“周明磊？”

“有可能。也可能是别人。”沈清漪看着他，“你在公司二十年，周家在公司里的人，你认识多少？”

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少。财务部、法务部、行政部、投资部，都有。方总监是周家的亲信，周明磊是周副总裁的侄子。还有几个，职位不高，但说话管用。”

“你把名单列出来。能列多少列多少。”

王建国愣了一下。“沈总监，您要做什么？”

“先列出来。到时候再说。”

十点整。沈清漪正准备去环评科亲自跑一趟，大开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周明磊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三个人。一个是他上次带的赵主任，另外两个沈清漪没见过——一个年轻女人，穿着红色套装，妆容精致，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，走路带风。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深灰色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，表情严肃。

周明磊站在大开间中间，拍了拍手。

“各位，打扰一下。我给大家介绍两位新同事。”

所有人都抬起头。沈清漪从办公室走出来，站在门口。

“周副总监，什么事？”

“沈总监，正好您在。”周明磊笑得很大声，“这位是周副总裁新聘请的特别顾问，李惠珍女士。这位是投资部新来的副总监，陈志远先生。以后他们会负责城东旧改项目的监督工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