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陈醋（下）

午饭是他做的。

番茄炒蛋，清炒时蔬，一碗紫菜汤。都是她爱吃的。

炒菜的时候，他往番茄炒蛋里加了一勺醋。

不是平时那种“点一下”的量，是比平时多半勺。醋倒进锅里的时候，酸味“滋”地一下冒上来，冲进鼻腔。

他没犹豫，继续翻炒。

她坐在餐桌前等着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托着腮，看他忙。

“今天做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番茄炒蛋。”

“我闻到了，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醋放多了？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我喜欢吃酸的。”她说。

他没接话。把菜盛出来，端上桌。

她夹了一筷子，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。

“好吃，”她说，“不过今天确实比平时酸。”

他坐下来，拿起筷子。“嗯，多放了点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追问，继续吃饭。

吃了几口，她忽然说：“对了，刚才那个男演员回我了。”

他筷子停了一下。

“他说谢谢，还说在剧组的时候谢谢我帮忙对台词。”她语气很随意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嗯。”他夹了一块番茄。

“他人挺好的，”她说，“演技也好。之前那场戏，我卡了好几条，他主动过来帮我搭，挺耐心的。”

他听着，没说话。

“而且他戏路挺宽的，之前演过一个反派，完全认不出来。”她又夹了一筷子菜，“你说这种演员，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？”

“也许。”他说。
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安静地吃了几口饭，她又开口了。

“你上午写得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写到哪儿了？”

“陈默那部分。”

“陈默？”她想了想，“就是那个演员配角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他顿了顿。“死了。”

她筷子停在半空。“死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死的？”

“剧情需要。”
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。“你之前不是说他还有戏份吗？”

“改了。”

“为什么改？”

他夹了一块鸡蛋。“觉得这样更好。”

她没说话，继续吃饭。

但嘴角动了一下，像要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下午，赵东来来了。

门铃响的时候，严述正在改上午写的“陈默之死”。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——三点十分。

昨天赵东来也是这个时间来的。前天也是。

他去开门。

赵东来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，脸上带着那种“我有正事但我也不急”的表情。

“又来了？”严述说。

赵东来愣了一下。“什么叫‘又来了’？我给你送合同修订稿。”

“昨天送过了。”

“昨天那份有个条款要改。”赵东来挤进来，换鞋，“你吃枪药了？”

严述没说话，转身走回客厅。

赵东来跟进来，看见林星晚窝在沙发上看剧本，立刻换了笑脸。“哟，星晚也在。”

“赵哥好。”她笑着打招呼。

“好，好。”赵东来在沙发上坐下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“气氛不对啊。”

严述坐回原来的位置，拿起电脑。“什么事？”

“送合同。”赵东来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，“顺便看看你写到哪儿了。”

“在写。”

“写了多少？”

“够你交差。”

赵东来笑了一声，靠在沙发上，目光落在茶几上。水果盘、零食袋、两杯水。

“你们这日子过得，”他说，“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了。”

严述没接话。林星晚笑着说了句“赵哥你嘴真甜”。

赵东来又聊了几句，话题从合同转到出版计划，又转到读者反馈。

然后他说了那句话。

“对了，你那老婆团又壮大了，”赵东来掏出手机，“快六百人了。有人还在超话里发帖，说要给你建个‘严述老公团’的官方后援会。”

严述头也没抬。“无聊。”

“怎么无聊了，这是读者爱你。”赵东来划着手机，“你看这条——‘严述老师，请问您有女朋友吗？没有的话，考虑一下我呗。’”

林星晚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
赵东来看她一眼，又看严述一眼，语气变得意味深长。“星晚，你微博下面是不是也有这种？”

“有啊，”她说，“不过不多，我还没红到那个程度。”

“迟早的事。”赵东来说。

他又坐了一会儿，聊了些有的没的。严述全程话很少，大部分时间盯着屏幕，但一个字都没打。

赵东来走的时候，在玄关换鞋，回头看了严述一眼。

“你今天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
“没怎么。”

“话这么少。”

“在写稿。”

赵东来看着他，表情像在说“我信你个鬼”。

“行了，我走了。”他拉开门，“对了，明天可能还得来一趟，有个版权的事要跟你确认。”

严述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“以后来之前先发消息。”

赵东来回头，愣了一下。

“别天天来，”严述说，“太吵。”

赵东来张了张嘴，像要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最后笑了一声，摇摇头，走了。

门关上。

严述转身，发现林星晚正看着他。

她没说话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不是疑惑，不是质问，是那种“我看懂了什么但我不说”的了然。